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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:黑龙江畔的守望者

帅哥哟,离线,有人找我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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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龙江畔的守望者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7-8-26 17:11:16 [只看该作者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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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7-8-26 17:12:32 [只看该作者]

  每当流过这座无名的小山,黑龙江总是放慢了脚步,浪花拍打江岸,哗哗作响。在风雨交加的夜晚,这声响就变成凄楚低沉的呜咽,在江面上、在山林中久久地回荡。
  在无名小山的不远处有一个村落,一栋低矮的房舍里住着一个女人。每天日出和日落时分,她总是站在自家的门前,倾听黑龙江拍打江岸的声响,遥望那座无名的小山,遥望那山中被山林和荒草掩盖了的7座坟茔。
  几十年过去了,她还守望着这座无名的小山,守望着山下那有名的坟茔。山上的树越来越密了,而她的头发越来越稀了;山上的花越开越鲜艳,而她的青春越来越枯萎。她总是忘不了那一天,也许就是为了那一天,她还要守望下去。
  那一天是1970年5月28日。那时她还很年轻,是天津1968届初中毕业生,她所在的建设兵团一师独立三营二连就驻扎在黑龙江边。连里有一个打渔排,排里有一个由女知青组成的织网班,她就是其中的一个。她心灵手巧,很快学会了织网,而且成了其他青年的老师。后来她被调到附近的一个连队,去当织网班的班长。
  5月28日这一天,她突然觉得应该回老连队看一看,她请假说回去取行李,实际想回去会一会小姐妹。她刚到连队,看见织网班的伙伴正在上船,要到十几里外的“渔房子”织网。她也跳上了船,在船刚要起动的那一刻,她突然想留在家里拆洗被褥。这时,站在岸上的北京知青贾延云说:“你不去,我去!”她跳下了船,而让小贾上了船。排长刘长发摇动小船,船上的7个姑娘雀跃着向她告别的时候,当时她真有些后悔。
  傍晚时分,在她望眼欲穿的时候,天津知青杨大丰哭喊着跑回来了:“快去救人,船扣在江里了!”因为她在学校学过游泳,只有她游上了岸,刘排长和6个女知青全被冲得无影无踪了!全连人马沿着黑龙江边找边喊,她也在其中边哭边喊。
  杨大丰对她说,这一天大伙可高兴了,3个小时就把大拉网织好了,然后我们划着小船到江中的小岛上去玩,一起唱歌,一起朗诵毛主席诗词,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。晚上回来时本来要走山路,刘排长说,晚上路不好走,我划船送你们。那是一条小船,坐上7个姑娘,再加上刘排长就有些挤了。排长让我们去两个人跟另一条大船走,那船上都是男知青和老职工,谁也不愿意去。小船走到江中,风越刮越大,天也暗了下来。江水突然涌进船里,船上的人本能地都站了起来,这时刘排长喊:“不要慌,不要动!”不等我们反应,船就翻沉了……我游出水面时,听到有人在喊: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……”回头看,那是章秀颖在喊,接着就听着战友们哭喊声,后来这声音也没有了,江面黑森森的,看不见一个身影,死一般地寂静。“我拼命地喊,可没人回答。我游上岸,爬上沙滩,就往连队跑。”
  全连人找到天亮,一无所获。这件事惊动了整个兵团,也惊动了北京。周恩来总理指示,要千方百计找到知青的遗体。对岸的苏方提出严重抗议,认为中国有意制造边境事端。接着这件事被上升为“政治事件”“排长刘长发带6名女知青投修叛国,留下杨大丰潜伏,并指使她慌报军情,以乱视听。”这个转业军人被开除党籍和公职,死里逃生的杨大丰也被审查,失去了人身自由。她整宿地睡不着觉,有时大哭,有时惊叫。全连的职工人人自危。当时黑龙江省正进行深挖“苏修特务”的运动,而地处黑龙江畔的黑河地区是这场运动的的重点。这个事件被定性为“苏联特务策划的里应外合的叛逃事件”。
  大约半个月后,刘长发的尸体漂了上来。接着发现的是班长、哈尔滨知青许淑香,刘毓芳和李金凤的尸体是在对岸被苏方发现,又被送回的。孙艳漂到一个争议岛上,尸体面目全非,身上的一张照片证明了她的身份。章秀颖4个月后才发现,尸体完好无损,贾延云始终没有找到。
  “叛逃事件”也没人再查了。他们被草草地安葬在连队附近一座无名的小山上,贾延云的棺材里装着她穿过的一件旧军装。
  从此我们的主人公天津女知青俞宏茹变成了另一个人。她不吃不睡,整天坐在江边哭,她说:“贾延云是替我死的……”她脸色腊黄,目光呆滞,被送到团部医院,又转到师部医院,诊断为肝昏迷。在小俞得病的时候,连队老党员宋钦柱,总让自己女儿去看她,出院以后小俞又回到了这个连队。老宋还是经常找她到家吃饭,连自家园子里新下来的西红柿、黄瓜、香瓜,都给她留着。
  这时连里的老职工对她说,人家老宋对你这么好,你干脆给人家当儿媳吧!当时她听着脸都红了。

  1973年7月15日,俞宏茹不顾家里的反对,在连队的一间土房里和老宋的儿子宋修江结婚了。当时她只有二十一岁,也许还不懂爱情,但是她在宋修江宽阔的胸膛上感到温暖,在宋修江有力的臂膀中得到安宁。成家以后小俞的病都好了。大家说,她比过去漂亮了。
  以后的日子平淡无奇。在大批知青返城的时候,她没有走,说不清是舍不得老宋一家,还是牵挂着那无名小山上的7座坟茔。后来一个跑到江对岸又回来的人说:“我在老毛子那儿,看到一个中国小姑娘给人家喂马,好像你们连的贾延云!”她总觉得小贾没有死,她要在这儿等着她。开始那几年,每到清明节,或是5月28日那一天,她总是和大家一起爬上小山,去给他们7个人扫墓。可是后来去的人越来越少了,上山的小路也渐渐长满了树丛和蒿草,她想去也去不了了。
  她成了守望者,每天早上和傍晚,她都站在家门口把那座小山遥望,她的泪水浸湿了枕巾。
  二十年前,我偶然在黑龙江畔的那个农场的一个村落里看到了俞宏茹。她和农妇没有什么两样。她说,我是靠下江打鱼解决两个读中学的女儿的学费的。
  那天,小俞和队里还留下的四个知青,请我在一家小饭店吃饭。我们都喝了许多酒,说了许多话。再后来我们一起来到黑龙江边。我们默默地坐着,谁也不说话,望着那无名的小山,又望着天上悠悠的白云。江边很静,只能听到江水在哗哗地流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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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7-8-26 17:13:07 [只看该作者]

 我们在守望着什么?逝去的青春,苦难的岁月,还是那无名山上的坟茔?
  又是十年过去了,又是十年过去了。
  这些年,我一直关心着在1970年5月28日遇难的那六个女知青和俞宏茹的情况,后来在网上看到在那次事故中唯一幸存的天津的知青杨大丰的文章,文中对遇难的每个战友的回忆,让我心潮难平,禁不住流下眼泪,那是些多么鲜活而美好的生命啊
  哈尔滨姑娘许淑香,死那年20岁,是织网班的班长,我们亲昵地叫她“许香儿”。她长得漂亮,眼睛又大又亮,总是水汪汪地像一潭秋水般明澈。“5.28”沉船事件后,许淑香第二个漂上来的,她的姐姐和哥哥来处理后事。我们把她埋在了刘毓芳的身旁。
  哈尔滨知青孙艳是我们的副班长,死时也是20岁。她个子不高,身体微胖,嘴巴撅撅着,笑时一对小虎牙俏皮地突出来。她跟打渔排的哈尔滨知青杨和国是表兄妹,她常去找他。因为他们是兄妹,大家也就不说什么了。出事后,我才知道她们是恋人关系,遇难后,她的父母和杨和国的父母都来连队处理后事。家长们在连队熬了十几天,生不见人死不见尸,最后失望地在6月18日离开连队了,几天后孙艳漂了上来。那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,附近的老乡到岛上捡鱼干,发现她不全的尸首,凭她背包里有我们连队食堂的饭票,才知道是我们连的人。杨和国去认领时,因无法带回遗体,只好在岛上焚烧了。边烧杨和国边哭,然后他把骨灰用麻袋背了回来。后来杨和国认孙艳的母亲为干娘,照顾到终老。
  哈尔滨姑娘刘毓芳死的时候也是20岁,她高高的个子,虎背熊腰的,五大三粗的像个“假小子”。沉船事件发生后,刘毓芳的母亲和继父来处理后事。她的母亲抱着毓芳的被褥在炕上打着滚哭嚎。刘毓芳的遗体是苏方在一个江中岛发现的,从衣服上看完全是她的,脸部开始腐烂了。我从她身上取下一枚毛主席纪念章,把她衣服各剪下一外角,留给她的家人了。
  北京小知青李金凤死时17岁。她长得漂亮,皮肤白皙得出奇,永远是白里透红招人多瞧几眼。金凤心灵手巧,干活麻利,。沉船事件后,金凤的父母都来处理后事,7月1日,金凤的遗体也在苏方发现,已经高度腐烂,棺材里往外爬蛆……后来我回天津探亲,还专程去看望她的老父亲,老人比去连队里老多了,我心里酸酸的。我走时三番几次地回头看他,他佝偻着腰,频频向我招手。
  章秀颖是我的同学、最好的朋友,死时22岁。她中等个,体态均匀。瓜子脸,杏仁眼,白白净净的脸庞,常显得有些苍白。她略带忧郁的眼神,常常放出沉静果敢的目光。秀颖死后,她的父亲和妹妹来处理后事的,当时家长都提出要追认自己的孩子为烈士,唯有秀颖的父亲提出:找到遗体后,把孩子们埋在一起,给他们立个碑。我返城后,曾和她父亲商量,要把秀颖的坟迁回天津郊区。可她父亲说还是让她和那几个孩子在一起吧!她的遗体是4个月后从黑龙江里漂浮上来的,当时遗体居然很完整。
  北京姑娘贾延云死时也是17岁,她是我们班最小的,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。事件发生后,延云的父亲忍着自己的痛苦还安慰我。后来我去北京去看过他,他还专程到天津看过我。我知道,他每天都在想着延云!看见了我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女儿。遇难的5个姐妹的遗体先后都找到了,只有延云没有找到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有从俄罗斯那边回来的人说,对岸的一个村子里有个中国哑巴姑娘在喂马。延云的父亲听说后,还到对岸寻找过,却失望而归。2009年,我们当时下乡的那个农场,要给那次遇难已经找到遗体的5 个姐妹修坟,我马上给农场打电话,请求他们别忘了贾延云。在我的恳求下,他们给延云修了个衣冠冢。这样延云也算回家了,6姐妹得以团聚。已经在黑龙江边安家的俞宏茹真的成了他们的守护神了。
  感谢杨大丰让我知道了那次牺牲的6姐妹的音容笑貌,她还介绍了因为这次事件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排长刘长发的情况。这个只有30岁的河南人是1966年转业的老兵。在部队时入党,立过一次二等功,三次三等功。
  杨大丰说,刘长发心地特别好,特别善良。其实5月28日上岛补网就是为了让我们吃鱼丸子的。工作结束后如果按他的安排,我们应该上另一条大船,这样再大的风浪也没危险。可谁也没上男生坐的那条船,结果悲剧发生了。他和6姐妹一起丧生的,死后又成了罪人。他死后三天,她的儿子出生,那时他的女儿也很小,家里又没有了经济来源,他的老婆是怎样拖着两个孩子熬过来的呀!刘长发是第一个从江里漂浮一来的,当时就被埋在了不知名的荒山上了。2009年,我回去参加6姐妹墓地揭碑仪式时,听说前一年他的儿子把他的坟迁回老家了。我想,那些死去的姐妹可能更想永远和老排长在一起的。
  黑龙江边孤独的守望者俞宏茹还在黑龙江畔的那座老房子里,和丈夫宋修江过着平静的日子。当然,每年的清明和5月28日,她会到6姐妹墓地为她们扫墓。有时,她也会去几十公里外黑河的“知青博物馆”,那里陈烈着“5.28”事件牺牲的6位战友的事迹,她去告诉远方的客人过去的故事,每一次她都泪流满面。
  去年4月,俞宏茹去北京看望在那里打工的女儿,可能她太兴奋了,突发心肌梗塞,被送到同仁医院抢救,在生命垂危的时候,知青博物馆的同志在自己的网站发布了她的病情,众多老知青捐款为她成功地做了手术。7月,俞宏茹在网上发出了自己的感谢信,感谢几十个给她捐款的老知青,感谢他们又一次给她生命。她感谢的名单第一个就是她的老战友:杨大丰!
  在写这篇稿子时,我又打开了黑河的知青博物馆的网站,又看到了俞宏茹的消息:2012年的1月19日,知青博物馆的同志们到黑龙江畔她的家中慰问她,给她和老宋送去了一千元。
  我看到了俞宏茹的笑脸,她竟比十多年前更年轻了!

   知青照片提供:吴乃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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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雅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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